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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干林說揚州】千古詩情瓜洲渡,凄美最是《長相思》

2019年09月 05日 11:30 | 來源: 揚州發布 | 

白居易是繼杜甫之后唐代最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。他29歲中進士,人生比較順利,仕途也相對平坦。后世人評論他“生于詩,多于情”。白居易58歲任職洛陽,過著半仕半隱的生活。

白居易的愛情詩寫得超級棒,最經典的作品當然就是《長恨歌》。《長恨歌》是寫的唐明皇李隆基與楊貴妃的愛情,那么如果白居易寫自己的愛情,又是什么樣的情形呢?

汴水流,泗水流,

流到瓜洲古渡頭,

吳山點點愁。

思悠悠,恨悠悠,

恨到歸時方始休,

月明人倚樓。

這首與瓜洲有關的《長相思》,可謂白居易自身愛情的傾情獨白。

白居易中年之后,曾經有侍妾樊素相伴左右。白有詩云:“櫻桃樊素口”,就是對樊素長相的贊美。樊素陪伴著白居易生活了十年左右,到白居易69歲的時候,他患了足疾、眼疾、風痹(中風)等多種疾病。于是,白居易開始安排他的身后事了。他先賣掉了自己心愛的坐騎,而后決定放樊素回故鄉杭州。《長相思》就是為他與樊素離別之情而作。

“汴水流,泗水流,流到瓜洲古渡頭,吳山點點愁。”詞的上篇,一口氣點出了四個地名,這與普通的送別詩不一樣。一般的送別詩,就是送別的起點與終點。比如“故人西辭黃鶴樓,煙花三月下揚州”。起點是黃鶴樓,終點是揚州。再比如“勸君更盡一杯酒,西出陽關無故人。”起點是陽關,終點是西域安西都護府。白居易為什么要在有限的文字中一連串點出了四個地名呢?因為這四個地名,都是樊素離開洛陽所必須經過的地方。從這四個地名所串聯出的路徑看,樊素從洛陽回杭州,走的是水路,也就是唐代的大運河。汴水、泗水,是構成通濟渠的兩條舊河道。白居易曾數度在江南(杭州、蘇州)為官,他對這條水上線路太熟悉了。而樊素正是由洛陽出發,經汴水、泗水,再轉道古邗溝,邗溝的南盡頭就是瓜洲。過了瓜洲,去往江南,便是“吳山點點愁”了。表面上看,白居易只是將這條線路上的幾個地名串在一起,而表達的卻是對樊素的依依不舍。樊素的船行到哪里,白居易的思就跟到哪里。白居易人在洛陽,心卻跟著樊素的船,一直飄到吳山,飄到江南……

“月有陰晴圓缺,人有悲歡離合,此事古難全。”作為白居易的崇拜者,蘇軾是很豁達的。但是他再豁達,也有“十年生死兩茫茫。不思量。自難忘。千里孤墳,無處話凄涼”的哀傷之時。這一次白居易與樊素的離別,雖不是生死之別,卻也是人生的永訣。此時白居易的生命已快要走到盡頭,今生不可能再見,唯其如此,他才更加思念歸途中的樊素,所以才有“思悠悠,恨悠悠,恨到歸時方始休。” 愛有多深,分別就有多難。更因為所愛之人不可能再有歸期,所以恨才更加難以釋懷。

“月明人倚樓”。我們可以想見,那是一個老來無助、百病纏身的詩人,在他心愛的侍妾離她而去之后,白天倚樓而望,夜來對月相思的凄美情形。

樊素離去后,白居易整天悵然若失,寫過多首思念樊素的詩,其中有《別柳枝》:

兩枝楊柳小樓中,

裊裊多年伴醉翁。

明日放歸歸去后,

世間應不要春風。

據說樊素歌唱得好,尤其擅長演唱《楊柳枝》。樊素雖然是他放走的,但是在他心里,還是感覺到了世態炎涼。在他的內心深處,又覺得樊素不應該在此時離開他。生病,寂寞,年事又高,伴隨的往往有老年人常常生發的矛盾心態。

白居易好朋友劉禹錫常來看望他。這兩位大詩人一生唱和很多。現在老來相伴,更加體現朋友真情。有一次兩人又對詩,白居易先寫了一首:

與君俱老也,自問老何如。

眼澀夜先臥,頭慵朝未梳。

有時扶杖出,盡日閉門居。

懶照新磨鏡,休看小字書。

情于故人重,跡共少年疏。

——《詠老贈夢得 》

你我都老了,自己問問,老了是什么樣的?眼睛不行了,睡覺也不一樣了,早上頭發都不想梳了。有時拄著拐杖出門,有時整天窩在家里。懶洋洋的一點精神都沒有,根本就不想看看鏡子里的自己,小字的書也不看了,根本就看不見。也就看重故人的感情,只有閑談的興趣了,別的什么也做不了了。唉,老了,老了,沒用了。

雖然白居易號樂天,但相比之下劉禹錫一直比白居易放達開朗。當年在揚州席上,二人唱和,劉禹錫以“沉舟側畔千帆過,病樹前頭萬木春”而流傳千古,今天呢,且聽劉禹錫怎么說:

人誰不顧老,老去有誰憐。

身瘦帶頻減,發稀冠自偏。

廢書緣惜眼,多灸為隨年。

經事還諳事,閱人如閱川。

細思皆幸矣,下此便翛然。

莫道桑榆晚,為霞尚滿天。

——《酬樂天詠老見示》

這一回,劉禹錫又意高一籌,再出佳句,“莫道桑榆晚,為霞尚滿天”。老友的慰藉,多少緩解了白居易因樊素離去而剪不斷、理還亂的情思。而千年古渡瓜洲,卻因為這首《長相思》而倍增風情。

千古詩情瓜洲渡,凄美最是《長相思》!

作者簡介:

華干林,揚州大學文化傳承與發展研究院特聘研究員,揚州大學美術與設計學院特聘教授,長期從事文化史教學與研究,對揚州城市文化情有獨鐘。為社會各界開設揚州文化講座數百場次。


責任編輯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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